
福柯晚年重拾古希獵哲學,提出關懷自我(care for thyself)乃人於(後)現代社會掙扎求存的唯一途徑。因為(後)現代社會總在浸蝕人的意志,以擺弄權力和欲望,讓我們將自己囚禁在理性之鐵籠中。要對抗這種難以抵禦的滲入,唯一的門徑就是澄明心智,如修行,以磨練自己的意志來廓清自己的視野,不致迷失墮落。而寫日記則正是其中一種可行的做法,因為在書寫和閱讀的過程間,我們可以反芻過去的歲月,加以省思。
在升大二和來愛爾蘭交流以前,我總在心裡默默許下要培養寫日記的習慣。大概承諾的存在就是為了被打破,除了大二的第一晚我有在宿舍匆匆寫下幾句之外,那本當作日記本的筆記我也沒寫過一頁,而諷刺地我竟帶了這本筆記去交流。最後定下決心,還是開啟了網誌,敲起鍵盤,紀錄我在海外的日子,以遣有涯之年。
1. 語言:出門在外,大概最容易感受到的是語言的隔閡。語言總在區別我的身份,總在描述我和你的分別。語言在這方面的威力不亞於膚色、性別、品味、階級,當你在歐陸邊境上車的時候碰見白種人要轉換不同的語言去猜另一個白種人是哪裡人時便可知道。是的,語言幾乎暴露了你的一切。當在亞洲市場購物,我才說了一句國語店務員便問我是從香港還是馬拉來就可知道。你的口音,應該比狐狸的尾巴更難藏得住。
語言不止區別了你一己的身份,更做就了一城一國的繁榮。愛爾蘭和香港一樣難逃被英國殖民的洗禮,達四世紀之久。然而在語言的殖民化過程中,愛爾蘭不像香港一樣能夠保留到自己的語言,現在幾乎沒有什麼人以愛爾蘭語為母語而只說英語。但偏偏英語的高普及率卻使得美國留意著這個西歐小國。當愛爾蘭七三年加入歐盟後,不少美資公司看準這國國民能講英語及受教育程度高,紛紛注資設分公司,令愛爾蘭在短短三十年間經濟大幅飆升。所謂的塞爾特之虎(Celtic Tiger),其崛起也是源於巴別塔。
愛爾蘭的口音是全球有名的難懂,越年輕的越難懂。想起在開幕禮時聽到那校的學生會會長發言,即使是正式場合說話也是像摩打一樣快。所以聽課的時候一遇上了發音地道的講師,就立刻想死。更甚者,有些講師極為old-school style,喜歡不播投影片齋talk,而談的更是關於歐陸近代戰爭史的不同論調,真係唔死唔得。
我的室友和我一樣也是交流生,分別來自美國、奧地利和法國。美國室友太多懶音,有時聽不懂他的笑話唯有扮笑。奧地利室友語言造詣佳,母語是德語竟可說得如此流利的英語,更會說一點漢語。至於法國室友的英語則比我更差,偏偏我跟他最老友。在這裡也結交到一些內地同學,也會到他們處癡餐,但因為自己國語太差,有時根本搭不嘴。唉,你說一個所謂交流生連談話也成問題的時候,如何有建設性的交流?語言不只區別我的身分,更嘲笑著我的無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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